从三星堆到金沙:展现中国上古精神天下的知识图景

时间:2021-11-25 阅读:6 评论:0 作者:admin

原题目:从三星堆到金沙:展现中国上古精神天下的知识图景

  【专家论坛】

  四川广汉三星堆新发现祭祀坑的考古挖掘,让众人再次感受到中国考古学在新时代的伟大成就和熏染力。与举世著名的三星堆遗址共享盛名的,另有坐落在今成都市城西的金沙遗址。金沙遗址是三星堆文明的延续与生长,具有许多和三星堆文明相同的文化因素,配合形成了中国西南早期青铜文化的基本风貌。三星堆以其谲诡奇异的青铜面具与人像,高峻的青铜神树以及黄金制作的面具、金杖等带给众人以强烈的视觉袭击,刷新了人们有关天下上古文明传统知识图景。金沙遗址除了展现给人们与三星堆相类似的黄金面具,阴刻有鱼、鸟、箭连环图案的金带,大量聚积的象牙等考古场景之外,也以大量新的出土文物续写了中华文明厚实多彩的篇章,提供了中国上古精神天下更多的精彩画卷。

  日月同辉:太阳神鸟的象征

  现已成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的太阳神鸟细软,是金沙遗址中最具代表性的器物。这是一件极富缔造力和想象力的文物精品,总体呈圆形,由含金量高达94.2%的金箔片制作,图案分为内外两层,经由了全心描绘和切割。外层的图案是由四只等距漫衍、首尾相接的鸟组成,内层的图案则是同样准确划分、等距漫衍的十二支芒叶,朝着圆心向左旋转。整个图案平衡对称,充满动感,在升沉跳跃的节律中又暗含着四方围绕中央、天道左旋、中央向外辐射出十二条光泽的深刻寓意。

  人们之以是将其称为“太阳神鸟”,是由于这个圆形的细软很可能象征着以太阳崇敬为中央的宇宙观。圆形的图案象征太阳,中央向外辐射的十二条旋转的金色光泽线以及最外围首尾相接的四只“神鸟”,很自然地让人遐想到四序、十二月这样的天象与物宜。这里,还应当提到一个十分主要、但已往往往被人们所忽略的考古征象:在金沙遗址中与这件太阳神鸟同时出土的,另有至少分属于七个个体的蛙形金箔,其中两件造型基本完整,可以考察到其造型呈蛙状,头部较尖,双眼圆鼓,背部中央有脊线,四肢修长,弯曲在身体的两侧,背部有两排麻点状的乳钉纹,这样的造型让人遐想到“月中蟾蜍”。若是将太阳神鸟和月中蟾蜍联系起来思索,《淮南子・精神训》所言“日中有�Z乌、蟾蜍”的纪录可谓与之暗合。由于这批金箔原来都是贴附于某个物体的外面,以是有学者曾经推测,若是将金沙出土的这几件文物联系在一起加以回复的话,很可能回复后的构图是圆形的太阳神鸟居于中央,在周围等距离围绕着八个或者更多的蛙形细软,配合组成一幅日月交相辉映的场景。这个推测不是没有凭证的。

  商周时期,古代中国头脑天下的许多焦点知识正在逐渐形成,天圆地方、中央与四方、阴阳转变、四序更替、日月星辰的定位、宇宙的框架模子等古老的天文地理履历,已经最先以差异方式获得表达,泛起在考古质料中。若是说三星堆的青铜神树象征着人类远古文明中的宇宙树、太阳树,那么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神鸟所蕴含的深意,则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金沙遗址位于号称“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已经具有高度蓬勃的农业,遗址中不仅出土了石制、木制的农具,另有粟、稻等植物种子,金沙先民们对于日出月落、四序更替,尤其是太阳所具有的壮大气力有仔细考察和深刻体会,他们所缔造的代表日月崇敬、阴阳四序等看法的黄金制品,不仅是中华民族对于宇宙天下、天地万物最为质朴而自然的表达,更以其几近完善的艺术赋形,为天下美术史、上古头脑史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典型之作。

  蕴藏在神秘图案中的“知识密码”

  金沙遗址和三星堆有许多配合的文化因素,反映在出土的黄金面具、玉器、象牙、青铜人像、陶器等差异方面。但其中最能够将两者慎密联系起来的,是刻在黄金器物上的一组神秘图案。

  三星堆遗址一号祭祀坑出土了一件黄金杖体,木芯外层包裹着由金条拓展成的金箔,由于出土于具有粘稠祭祀色彩的器物坑中,以是学者们一样平常将其认定为三星堆遗址中代表权力、威仪、品级等寄义的“权杖”,或者称之为“神杖”“王杖”。引人注目的是,杖体上端保留着用两组阴线刻成的纹饰图案,图案相同,都是一端为并列的三个头戴宝冠、耳佩大环的人头像,另一端有两组相同的纹饰,各由一支箭、一只鸟、一条鱼组成,其中的神秘寄义令人寻味。

  无独占偶,在金沙遗址中,也出土了一件被称为“金冠带”的金器,呈圆环形,出土时断裂为长条形,直径上大下小。这条金带的外面也錾刻着四组相同的图案,其基本构图特点也是一支箭、一只鸟、一条鱼和一个类似人面貌的圆形纹饰,和三星堆一号祭祀坑出土金杖上的图案险些完全相同。

  现在还无法注释这两组神秘图案的意义。然则,无论将其视为象征差异族群的“图腾”或“族徽”,照样视为转达某种神秘寓意的符号,两件黄金器物上的纹样相似度云云之高,足以解释这是来自三星堆和金沙最高品级人群之间的某种原始信息,两处遗址有着配合的文明传承,很可能也有着配合的表达权力的象征:一是黄金权杖,一是黄金冠带,然后由一组相同的图案将其联系在一起。图案中的鱼和鸟由一支箭串联起来,箭杆从鸟的身躯旁边掠过,箭头则射进了鱼的身体内,让人不禁遐想到这是否是三星堆和金沙的先民们在用符号举行头脑表述、纪录和传承?

  迄今为止,无论是在三星堆照样金沙,都没有发现文字,对于具有高度生长水平的古蜀青铜文明而言,这无疑是令人费解的。然则这组錾刻在黄金器物上的神秘图案,或许能够透露出古蜀文明中某些已经消逝的“知识密码”。汉晋时代有关古蜀的文献史籍中,曾纪录古蜀国王的传承系统为“蜀之先称王者有蚕丛、柏灌、鱼凫、开明”,称“蜀王之先名蚕丛,后裔名曰柏灌。后者名鱼凫。此三代各数百年,皆神化不死,其民亦颇随王化去”(《蜀王本纪》)。这些具有神秘气力的图案如鱼、鸟、箭等,或许都和历史传说中古蜀的王系、世系之间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它们同时泛起在三星堆和金沙具有特殊价值与意义的黄金器物上,事实示意着权力的交替更革,照样意味着文明的传承不止?虽然我们今天还暂时无法破译它们的意义,但上古先民运用神秘符号来表达某种知识、头脑的能力已经彰显无遗。

  “绝地天通”:神圣的祭祀场所

  金沙遗址内有专门的祭祀区,位于遗址的东部,总面积约15000平方米,滨河而设,沿着古河流的南岸漫衍。可以由此推测金沙人最初的祭祀流动是在河岸上举行,祭祀仪式完成之后再将祭品掩埋在河滩中。

  和一样平常的生涯遗址差异,金沙祭祀区内出土的器物绝大部门都不是适用品,而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祭器或者礼器。从商周时期中原卜辞中所反映的祭祀流动来看,有燔燎、沉埋等差异祭法,有的是焚烧祭品、烟气上升,使天上的神灵得以享用;有的是在土中埋藏祭品和牺牲,向天上和地下的祖先、神灵贡纳输诚。考古发现解释,三星堆和金沙有着与中原商周祭祀相同的做法,但又独具个性和特点。

  金沙的祭祀流动有几个值得注重的征象:其一,祭品大量使用动物的角、牙等部位。和三星堆祭祀坑一样,金沙祭祀区内也出土了大量象牙,其中最长的一根长达1.85米,是迄今为止考古发现的最大象牙。除了以玉器、铜器、石器等作为祭品之外,金沙遗址中还出土了野猪獠牙、鹿角、麂角等动物骨殖,应为祭祀时的“牺牲”,尤其是野猪的獠牙数目多达数千枚,但并没有发现上述这些动物其他部位的骨头,这解释祭祀用品是经由全心选择的,可能具有特殊寄义。其二,祭品中有专门制作的石虎、石蛇、石龟等动物形象,五官处多用朱砂涂红,与之配合出土的另有双手反绑在后的跪坐石人像,有的石人像五官也同样涂以朱砂,解释其身份和这些石制动物一样,应是作为祭祀的“人牲”,他们极有可能是战争俘虏或仆从,这也折射出金沙时期的社会转变。其三,祭祀礼仪和程序逐渐形成。金沙遗址的祭祀流动履历了500年左右,从公元前1200年前后的商代晚期,一直延续到公元前770-前476年的春秋早期,随着政治中央的转移,金沙人的祭祀圣地才日渐荒芜。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金沙的祭礼流动大要上也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约为商代晚期,主要盛行以象牙、石器作为祭品;第二个阶段约从商代晚期到西周中期,大量使用玉器、铜器作为祭品,象牙也仍然使用;第三个阶段约为西周时期至春秋早期,前一阶段盛行的铜器、玉器和象牙等祭品数目骤减,而大量使用野猪獠牙、鹿角、麂角等动物骨殖、美石、陶器等作为祭品。

  虽同为祭祀,但金沙的祭祀区显著有别于三星堆的祭祀坑。金沙遗址在祭祀工具、祭器使用、祭祀场所等方面都和三星堆有所差异,而且没有泛起三星堆祭祀坑中最具标志性特点的青铜头像、面具、大型立人像、大型青铜神树等重器。虽然金沙遗址中也出土了与三星堆祭祀坑造型相同的黄金面具、青铜小人像等,然则体量和规模都远不如三星堆,这事实意味着金沙时期总体国力的消退、祭祀资源的匮乏,照样两者自己就是在差异场景下开展的差异性子、差异功效、差异方式的祭祀流动?这些都有待开展更为深入的对照研究。但可以一定的是,在使用大量象牙、金箔神器、玉器祭祀来“相同神人”这一点上,两者之间是一脉相承的。

  重构中国上古精神天下的怪异孝顺

  从三星堆到金沙,大量的考古发现都是与祭祀有关的遗物和遗迹,从而提供应众人亘古未有的中国上古精神天下的知识图景。为何祭祀在上古中国云云主要而神圣?这涉及中国古代早期文明的基本问题之一,即天人之间、人神之间的交流、相同与协调共处。上昔人类普遍以为,天下上有某种“神秘气力”存在于自然界和天地人神之间,人类通过某些特定的仪式与仪轨,能够“通天达地”,或掌握这种神秘气力的规则密码从而得其护佑,或起劲行使多种“术数”(也就是巫术)从而趋吉避凶。重新石器时代最先,原始巫术和祭祀流动已见诸考古发现。不少学者研究指出,良渚文化玉琮上的兽面纹、河南濮阳蚌壳龙虎图案、安徽含山凌家滩玉疆土案、辽宁喀左红山文化神庙与神像等,都含有原始巫术与祭祀的寓意,被以为拥有“相同天地、接引鬼神”的神秘气力。进入中原商周青铜时代,祭祀成为国之大事,甚至形成以青铜礼器为中央的一套礼仪制度并广行于天下。三星堆和金沙所展现给众人的,无疑是这个古老传统的别样表达,它既继续了中国各地自远古时代以来神人混杂、“绝地天通”的宇宙观和神灵观,又以地处中国西南的怪异视角和特殊的考察力、缔造力,构建出时人对于上古精神天下的明白、想象、运思和表达。

  当三星堆成为热门考古话题的时刻,我们更应当客观、科学地熟悉三星堆文明的前因后果,以加倍宽阔的眼界去阅读、明白古代文献中的古蜀传承与考古发现中的现真相景。同时不能忽略三星堆旁边的金沙,它们相辅相成、继往开来,互为镜像、寓意深长,配合书就了古蜀文明悠久而绚烂的篇章。

  (作者:霍巍,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四川新出土南朝造像的整理与综合研究”首席专家、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院长)

(责编:杨虞波罗、连品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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